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河穿城而过。
坐在黄河边,遥望着斜对面的白塔山,我想,黄河也是河,并没有什么不同,只因为穿城而过,却成了兰州的一张名片;山还是山,并没有什么不同,只因山头有了一座白塔而显得与众不同;人其实也并没有什么不同,只不过有的人权大、有的人钱多,才让这个世界变得有了层次,就连兄弟姐妹也分成了三六九等。
不知道是喝不惯酱香型白酒,还是触景生情,没喝几杯,眼泪就已经流了出来。
我想到了小时候我爸说他在黄河边淘沙子,经常会见到有人跳到黄河里寻死的故事。
那时候我常常独自一个人想,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傻的人,生命那么美好,身边还有那么多关心你的人,有什么事情会想不开呢?
我傻傻地问我爸,你见到别人跳黄河,为什么不去救呢?
我爸说,傻孩子,黄河那么大、那么深,我不会游泳,怎么去救?
我说,你可以喊啊。
我爸笑笑不说话。
想到这些,我突然又释怀了似的,自言自语地说:“是啊,连命都是自个的,靠别人,靠的住吗?”
想到这里我就笑了,又喝了几口酒,抽了几根烟,想起初中同学在日记本上写的一首诗:
黄河啊,你真他妈黄
大地啊,你真他妈大
人生啊,你真他妈不是人
……
那时候觉得搞笑,这算什么诗啊,语句都不通;现在想想,人生,它还真不是人。但人生就是由人过的。有些人,人生过得好,就充满了诗情画意;有些人,人生过得连自个都嫌弃了,就选择了把眼泪也淌进黄河里。
我没有把人生过得诗情画意,但是我依然对生活充满了希望。
07.
好事一个都没有,厄运却一个接一个的来了,我和我爸又得病了,全家一个也没有逃脱病痛的折磨。
为了多挣点钱,我去了朋友的工地,铺地胶,打自流坪,活倒不重,但从头到尾都是弯腰的重复动作。
没过一个月,我的腰就开始疼,后来出现了站不起来的状况。
朋友劝我,还是到医院检查检查吧。
一检查,腰椎间盘突出。医生说这是以前的创伤,这次严重了。
我这才想起,在部队有一次训练扭伤了腰。那时候年轻,吃了几顿三七片,不疼了就没放在心上,没想到有了后遗症。
医生还说,这病不好治,最好的办法就是静养,睡硬板床,坚持做引体向上、倒着走路,每天坚持锻炼。
苦力活干不了,朋友说那你做监工,工资少不了你的。
话虽这这样说,我心里很清楚,总共就四五个人的小工程,要什么监工,多一个闲人,他就少拿一份钱,时间长了肯定会出现矛盾,还是不麻烦朋友的好,就谢绝了好意,又找了一份销售的活。
我爸的病是这一年的大年三十晚上严重的。
之前,我爸出现头痛,不舒服的时候,就在医院检查过,说是糖尿病,开了一堆药,他妹妹也给他买了很多降糖药,从外地寄了回来。
可我爸不吃药,他说这算什么病,身体不是好好的嘛,都是医生吓唬人的。
有一次,我回家看他没吃药,就狠狠说了他一顿,他低着头只是嘿嘿嘿的笑。我把药拿出来一看,全部过期了,就在花园里挖了个坑全部埋了。
我爸端着茶杯看着我挖坑埋药,像是自言自语,又像是对着我说:“这降糖的茶好,比药好”。
茶杯里泡的是我给他买来的苦荞茶。
我说,这茶虽然好,但是不能治病啊,你不吃药,哪一天闯了大祸怎么办。
我爸说,我没病,真要是有病了,也不拖累你们。
没想到,大年三十晚上我爸的病就严重了。
那天晚上,我妈包了很多种馅的饺子,又炒了好几个菜。可能是好久没吃过这么丰盛的饭菜了,我爸一个劲地吃,完全忘记了医生说的少吃多餐的嘱咐。
不一会就全身冒汗了,他捂着胸口憋得满脸通红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我和我妈都吓坏了,我叔来了,他的车把我爸送到了医院。
大年三十晚上,已经到了后半夜,只有值班医生,做了简单的化验,初步怀疑是心梗,确诊要到第二天化验室的各项结果出来才知道。
我问医生,得花多少钱,医生说,准备二十万吧。
我瞬间就懵了,赶忙给我弟弟打了电话,他当时还在兰州。他的工作是厨师,大年三十晚上有很多包席,到了后半夜又没有班车,只能大年初一才回来和我们团聚,一起过年,每年都是这样。
我弟也懵了,瞬间不知道怎么办了,就说那你给妈打电话吧。
我把病情告诉我妈,我妈说,让他吃药他不吃,害人呐。
我说你先别责怪了,妈,医生说要二十万,咋办。
我妈说现在是三十晚上,大家都在过年,明天再说吧。
输了一晚上的液体,我爸的病情稳定了很多,第二天的确诊结果就是糖尿病引发的心肌梗塞。
二十万我不知道从哪里去借,这时候很多亲戚都知道了这件事,打来了电话询问病情。
我说病就是这么个病,医生说县医院做不了这样的手术,得转院到市里,初步预计要二十万。
他们都说没事的,你好好照顾你爸,有大家帮忙肯定能渡过难关。
电话打了一大转,安慰听到了不少,钱没借来一分。
这时候我妈也在医院,我在那里哭,她说别哭了,借不到钱是正常的,病好了你拿什么还。
道理是这个道理,但是事关我爸的命啊,总不能不管的。
我对无能为力这四个字在那一刻有了切身体会。
我妈说,你去问问医生能不能保守治疗吧。
问了值班医生,他说不行,如果不是大年初一,今天必须转院,出了问题医院不负责任,并让我在病危通知书上签了字。
有个叔叔他说认识医院的大夫,据说还是亲戚,是个主任,我们就找了他。他看了病历后还是说要转院。问了家庭情况后,又对值班医生说,要不就先输液,住院观察观察,现在病情也趋于稳定了,一有情况立马转院。
我不放心,但也没办法,又打电话找了我同学,把检查结果拍成照片发给他看了,他也说了同样的话,这才放心了一点。
钱没借到,心里一肚子火,再有亲戚打电话过来,要么不接,要么敷衍了事说几句就挂了。
大年初六的时候,我爸的病好多了,医生也允许他喝米粥、吃包子了,脸色也红润了许多。
有个亲戚打电话过来,聊了一会我爸的病情,她就开始指责我和我弟弟。说我们自己不争气,亲爸病了都拿不出钱来。
其实她说的话没错,如果不是为了我们好,也不会说这样的话。
但是这时候说,我就有点生气。
她还要往下说,我一下子火就上来了,现在我爸病了,所有人都不借钱,已经对亲戚失望透顶了,他们又在这时候指责我。
我什么也没说,就挂断了电话。心里想,不帮就算了,至于落井下石吗。
眼泪还是出来了,倒不是因为没人帮我们。而是觉得我奋斗了、努力了,生活还是要给我一次又一次的打击,非要把人往死里逼吗?
没过几天,这个亲戚又来电话了。
她说有个工作想介绍给我,单位不错,但是需要面试,成与不成得看自己。我想到了女朋友,就说我女朋友是本科生,你要帮我,就给她介绍吧。
他有点犹豫,这很正常,毕竟我们还没结婚。
我懂他的意思,就说,你放心,我们会结婚的。他说那你等电话。
那时候,我女朋友也在医院照顾着我爸。
她说,你就这么放心?这么多年,你们全家不是一直想着让亲戚帮忙找个工作吗?终于有机会了,你又让给我,毕竟我们还没结婚呢。
我说,这不关结婚不结婚的事,你就心安理得去面试吧。我已经不抱希望了,但你不同,哪怕你跟我最后分手了,我心里面也好受点,毕竟有个好点的工作,对你很重要,至少对得起你读了十几年的书。
她低着头没再说什么,眼睛红红的。
后来,面试成功后,我对她说,你果然很优秀,厚厚的一沓荣誉证书不是白拿的。
她说,证书和履历不重要,重要的是这工作是咱爸的命换来的,我一定好好珍惜。
08.
当时的女朋友,现在是我的妻子,依然在亲戚介绍的单位上班,工资待遇一般,但也算对得起她寒窗苦读十几年。
她在单位工作突出,上班没多久就调到了重要岗位上,获得了高级职称。
但是,她从未放弃加强自我学习,一个文科生硬是学起了会计,拿到了会计证,又开始学习注册会计师,一下班就钻进书堆里,听课、算题。
我自谋出路,在公司上班,工资不高,但能养活全家。我断了很多社交,下班后,钻进书堆里,看各种书籍,慢慢地在一些平台发表文章,赚一些稿费。
有空了我们会去亲戚家坐坐,几个苹果或是一堆橘子,就能家长里短聊半天。但更多的是在空余时间不断学习,强化自己的能力,想着在风险来临的时候,有足够的实力去抵御;更想着在能量足够之后,对现在的生活做出挑战,过上更好的生活。
过去,终成往事,那只不过是生命的一段插曲;
怨恨,总要放下,那只不过是心底的一套枷锁;
不论生活给了你怎样的羁绊,少一点对别人的期待,多一点对自己的希望,生命总会在你一次又一次的努力过后,依然充满无限希望。
人生路上,我们总得学会自己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