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nbsp; &nb“皇上……”甄贵妃娇嗔了一声。
&nb“哦!”弘圣帝终于回过神来,想了想甄贵妃刚才的意思,便回她:“老三的事,朕寻个机会和他谈谈,自要听听他自个儿怎么说,这会子该忙他的婚事了,你无需想太多。”
&nb“谢皇上!”甄贵妃笑着上前福了福身,问过弘圣帝今日在景阳宫歇下,便命上送来吃食,陪着他喝了几杯,两人说过一会话便安歇了。
&nb夜深人静之时,甄贵妃已然头搭在玉枕入了梦乡,借着帐外微弱的烛光,睡在旁边的弘圣帝用手轻轻地摩挲着她的面庞,眼前却浮现出另外一张与之有三分相似的脸。
&nb那张脸,是属于父皇结发之妻,却始终没能得到皇后名号的李贵妃的,而她也是弘圣帝的养母。
&nb作为一位不受期待出生的宫女之子,弘圣帝十分佩服生母的一个决定,那便是,将他送给有宠却无子的李贵妃收养,而这个决定,完全颠覆了弘圣帝的命运。
&nb李贵妃是个什么样的人?
&nb美丽、泼辣、市井气十足,甚至有些烟行媚视,凡见过她的人都会念念不忘,比如弘圣帝,便从未忘记过,在他的少年时代,出现过一位这么活色生香的女人。
&nb曾经宠冠后宫,又让父皇三千佳丽无颜色的李贵妃去世之时,尚不到三十岁,而她死前的最后一刻,绝对称不上美丽,甚至有些形容可怖,即便如此,父皇依旧抱着她的尸首待了三天三夜,最后还是父皇一个拜把兄弟,冒着欺君之罪,用手刀劈晕了他,才得以让李贵妃入了棺椁。
&nb而从此以后,父皇不仅远离后宫,更是对他这个李贵妃养子视若无睹,弘圣帝有时觉得,父皇望着自己的目光甚至带着几分恨意,为此当时还是个孩子的弘圣帝惶恐了很久,就怕父皇有一日会对痛下杀手,来替李贵妃报仇。
&nb是的,李贵妃是因为弘圣帝而死,而为此,弘圣帝感恩她一辈子。
&nb床帐之内,弘圣帝闭了闭眼睛,努力地回想,当时发生了什么?
&nb那是一场突如奇来的地震,别的宫殿屹立不倒,唯独弘圣帝当时住的北六所开始摇摇欲坠,而屋外围了一大群宫人,却无人敢冲进来搭救,年仅十岁的弘圣帝只能躲在一个角落里,用无望地嚎哭,努力平复着等待死亡来临的恐惧。
&nb让人没想到的是,一个女人在最紧急的关头冲了进来,并且一把拉起了他。
&nb弘圣帝至今还记得李贵妃对自己说的每一个字,“小兔崽子,哭有什么用,赶紧跟我出去!”
&nb然而,就在他被李贵妃连推带搡地弄出屋的刹那,一个塌倒的梁柱砸到李贵妃身上,在众人的目视下,这个女人被埋到了坍塌的废墟之中。
&nb匆匆赶来的父皇就跟疯了一样,一脚将正挡在他身前发愣的弘圣帝跺得老远,不顾身份,健步冲到废墟处,狂吼着要救人,接着直接趴在地上用手挖了起来,任谁都拦不住。
&nb老太后在一旁又哭又吼,命父皇多想想自己的身份,莫要为了一个窑姐坏了宫中规矩,一向标榜以孝治天下的父皇却置之不理,直到将尚余一口气的李贵妃从里面扒了出来。
&nb太医只上去瞧了一眼,便摇了摇头,父皇反倒冷静下来,将李贵妃抱在怀里,对老太后冷冷地道:“太后,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发妻,您折腾了她一辈子,这都到了末了,求您得饶人处且饶人,赶紧回宫去吧!”
&nb弘圣帝当时瞧得清楚,老太后还想上去闹,却被父皇几乎凶狠的眼神给吓住,最后在周围人劝说下,才悻悻地走了开去。
&nb不知为何,任父皇如何呼喝,弘圣帝就是不肯离去,最后是他生母上前哭着磕破了头,央求让弘圣帝最后给李贵妃尽个孝,他才得以留了下来。
&nb当时的弘圣帝跪在李贵妃身侧,看着她近似回光返照说了一番话,“皇上啊,臣妾得先走一步,说句不恭敬的……我算得了解脱,谢您还记得我是发妻,死封皇后什么的……免了,省得惹人不痛快,我只想回金陵,把我随便埋一坑里,连那什么碑都别立了。”
&nb父皇一时哭得不行,道:“阿翠啊,你这是再不肯原谅我?”
&nb“哪来……不原谅,多谢您救我出了风尘。”李贵妃勉力笑笑,“可惜,我这会子还真……一身风尘地走了,真是对不住您了,还有我那儿子呢?”
&nb那时候他忙凑近了些,用袖子擦擦眼泪,叫了一声:“娘娘。”
&nb“皇上,我无所出,好歹认了这么个儿子,您以后多……关照些,”李贵妃仿佛用尽了力气,眼皮开始往下搭,最后只说了两个字,“好冷。”便就此香消就殒。
&nb父皇在李贵妃死后,果然没有为她加什么谥号,只在金陵很是随意地寻了一处地方埋了,对此,一直厌恶李贵妃的老太后表示很满意。
&nb然而,老太后去世仅一个月后,父皇便颁旨要重修自己万年吉地,而他指定的龙脉,便是李贵妃埋身之处。
&nb更让人预料不到的是,父皇临终之前,当着众人的面,将皇位传给了他,这个李贵妃曾经的养子。
&nb弘圣帝心里清楚,自己在众兄弟中并不出众,而得到皇位的原因,不过是父皇爱屋及乌,随了李贵妃的愿“关照”了他一下子。
&nb在父皇和李贵妃的恩怨缠绵中,弘圣帝成了最大的受益者,但是他却做了一件对不住那两口子的事,那便是,弘圣帝违背了父皇亲口遗言,既没有将李贵妃谥封太后,也未把她的棺椁从宝顶中取出,送到父皇龙棺旁边安放,而是任他们二人从此仳邻而居,不得相聚。
&nb这其中的原因只有他自己知道,他在嫉妒,嫉妒父皇!
&nb“皇上,怎么还不睡啊?”甄贵妃大概被弘圣帝的翻来覆去给吵醒了,睡眼惺忪地问道。
&nb“无事。”弘圣帝回了一句,便背过了身去。
&nb今日也不知为何,竟是老在想李贵妃,弘圣帝明白,怕是给那刚进门的太子妃冯氏闹得,谁叫那小丫头一站到他面前,竟似和当年的李贵妃一个模子刻出来的,若不是她身边站着徒元徽,而非父皇,弘圣帝真会以为,时光流转,又回到了几十年前。
&nb想他堂堂一国之君,竟然会因为一个小丫头乱了心神,弘圣帝叹了一口气,想是自己上了年岁,总会不自觉地惦念起久远之前的人,和那些旧事。
&nb太子妃册封仪式过后,虽徒元徽只想着把冯玉儿藏在东宫,只和自己相亲相爱,只是新嫁娘见完了长辈,难免还得让兄弟姐妹们认识一下,以示手足融洽之意,所以徒元徽再不情愿,还是发了贴子,邀请各家兄弟到东宫饮宴。
&nb冯玉儿也幸好是太子妃,若是其他皇子妃,还需要进宫一个个地给诸位皇子请茶行礼,而冯玉儿是太子妃,就完全不必了,只等着他人前来拜见。
&nb徒元诚到达四皇子府外时,徒元晔和四皇子妃张氏正好收拾停当,一道出得门来。
&nb见徒元诚过来了,张氏叹道:“十弟,您别老缠着我们爷呀,这光棍可不能老打着,该娶媳妇还得尽快娶,别连进个宫都得随在哥哥后头。”
&nb“四皇嫂笑话小弟呢,那小弟腆个脸,请您多多周全了!”徒元诚笑着和张氏见过礼,便对徒元晔使了个脸色。
&nb徒元晔上到徒元诚马车,问道:“这么急着过来,想是那几家皇商全部知应好了?”
&nb“四哥放心吧,那帮子皇商都是重利之人,咱们指了发财明路,他们还不紧着扑上来,”徒元诚笑道:“就拿金陵薛松那小子说吧,上回出事全因着他自个儿贪心,这回学乖了,听说内务府要把乌苏里采购人参的活交给他,那家伙很高兴,我一提利润五五分账,头都不带摇一下的。”
&nb“你还是派人盯紧他们些,记得要恩威并施,给这帮人一些赚头,也得将人抓牢在手心,别到后头反咬咱们,”徒元晔叮嘱,“还有老三那头,让你内务府那些手下一定把人糊弄住了,他是个一根筋的,若瞧出咱们插手内务府,告到皇上那儿,可就坏了大事。”
&nb“交给小弟吧!”徒元诚点点头。
&nb因是太子爷睦亲,席间气氛倒也轻松,酒过三巡,大家也不拘着了,女眷那头,也有不少女眷过来和太子妃搭讪,别家有女眷负责招呼,轮到徒元升这单着来的,少不得亲自上前和冯玉儿道贺。
&nb“皇嫂,臣弟和您贺喜了!”徒元升上前拱手施礼。
&nb冯玉儿平平静静地颔首道:“三弟,听太子爷说,过不得几日您也要娶妻,本宫也在此和您道声喜!”
&nb“谢过皇嫂!”徒元升笑。
&nb冯玉儿重新坐下,徒元升也不好在女眷席上多待,加上徒元徽时不时地撬过来,徒元升也只能很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。
&nb“三弟,这婚期在即,你这内务府总管倒整得跟个没事人一般了。”
&nb徒元升一笑,拱了拱手:“太子爷,臣弟娶个媳妇还得自己操办,想想岂不是亏得慌,索性这事便交给下面人办了,臣弟也好趁机躲躲懒。”
&nb徒元徽点了点头,便对冯玉儿道:“毕竟是自己兄弟成亲,长嫂如母,你得空去问问甄贵妃,若东宫有帮得上忙的,你也去搭把手。”说着身子晃了晃,少得不自己先笑了,转身对众人道:“孤不胜酒力,你们继续聊。”
&nb太子爷都不胜酒力了,自没有太子妃放着他不管,反倒和别人扯闲话的道理,最后太子爷两口子向众人告过罪,便先行离了场。
&nb等回到寝宫,徒元徽哪来一点醉意,倒是醋意大发,将冯玉儿抱到床上便是一顿猛亲,然后醋意满满问冯玉儿为何和徒元升眉来眼去。
&nb冯玉儿早明白徒元徽的用意,不过闲来无事寻些醋喝着玩,免不得白了他一眼。
&nb“三弟主动上来攀谈,你觉得我该置之不理还是客气支应?况且人家帮了我不少,自当谢过两句,至于眉来眼去,若爷瞧着不顺眼,下回哪个男的和我说话,我都把眼给闭上,成不成?”
&nb“不成!”徒元徽蛮不讲理地道:“以后是个男的,你都不许和他说话。”
&nb冯玉儿哭笑不得,说道:“合着我爹那儿也说不得话了,还有我新弟弟阿奴,是不是也得避闲?”
&nb“行了,你就跟我狡辩吧!”徒元徽松开冯玉儿道:“我早瞧出来了,徒元升对你有非分之想,架不住你是爷的,他抢都抢不走。”
&nb冯玉儿轻笑,吃醋的男人才有危机感,这滋味挺不错的。
&nb“你以后避着他些,”徒元徽故意拉下面孔,“这小子打小一根肠子,说不得这会子还没放下你。”
&nb“知道了,”冯玉儿半嗔半怒地道:“我怎么觉得,你是防着我呢!”
&nb“你这小妖精,”徒元徽连忙说道:“不防着些,还真不知能不能守得住。”
&nb“呸!”冯玉儿啐道:“你不就是明里暗里想骂我水性杨花吗,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子心眼,行啊,你把我绑在东宫什么人都不见,是不是就安心了?”
&nb见冯玉儿真有些生气,徒元徽立时又上去哄道:“我那不是喜欢你喜欢得紧吗!”
&nb“你喜欢我?”冯玉儿翻身坐起,“那我要回娘家去,你肯不肯依我?”
&nb“成。”冯玉儿见他答应得爽快,反而自己注重规矩了,犹豫说道:“不回去,刚嫁进来,哪里能惦记着娘家。”
&nb徒元徽笑容满面,说道:“玉儿最是知礼了。”
&nb冯玉儿又推了他一把,免得他白日里胡来。
&nb“还有一事要和你说。”徒元徽起身。
&nb冯玉儿看向他。
&nb徒元徽说道:“岳父怎么要辞官了?”
&nb冯玉儿一听,点点头去,说道:“这是我的主意,我那爹并不会做官,免得人糊涂犯事,我之前想着,就让我爹开一家书院,凭着他是爷您的岳父的身份,自己也是进士出身,想来不难招到人,届时若是能培养出格桃李三千,这和做尚书也不差什么了?”
&nb那时候名望有了,人脉也有了,冯家也彻底洗尘书香传承的贵族。
&nb至于为官给她增添助力,现阶段,她会得宠很长一段时间,有三姨夫一家也够了。
&nb“你这么不和我提前说?”
&nb冯玉儿说道:“出嫁当日,父亲提出自己不是做官的料,我出门前和他说的,进宫一直忙着,还没来得及说,今日你说起这事,是不是父亲已经上了折子?”
&nb徒元徽说道:“折子上到了,不过被父皇否了,刚才我提前得了消息,父皇还下了旨意,岳父大人调任翰林院侍读学士,旨意这下应该出宫了,怕是岳父大人一时半会辞不得了。”
&nb“翰林院的侍读学士?”
&nb徒元徽点点头。
&nb冯玉儿很吃惊,翰林院的侍读学士,可是内阁丞相的后备人选啊!这虽然无权,但亲君得君重用,也是抢破头的官职。
&nb“那只能托太子你派人好好看着我那糊涂爹了。”
&nb徒元徽说道:“玉儿放心,翰林院虽然不凡,但是除了惹怒我父皇,别的也难出事,我会派人好好提点岳父的。”
&nb冯玉儿点点头。